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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谷探幽

作者:yuhong

1849年。“看,水!”所有人都激动地喊着,跳下牛车,往那片水洼跑去。淘金者的兴奋是短暂的,很快他们发现这里的水咸苦无比,于是一个著名的地名诞生了,“恶水滩(Badwater)”。几周前,100多辆大篷车队满载着淘金者和他们的发财梦想,行进在“西班牙故道”上,前往加州的黄金海岸。为寻捷径,他们进入了这片不知名谷地,并迷失了方向。食物和饮水都用完后,只好杀了拉车的牛,劈车做柴,烤牛肉干为食。这片不知名的山谷,在淘金者们抛弃了牛车和死去的同伴,步行出凯旋门峡口(Wingatepass)时,终于有了自己的英文名字:“再见,死亡谷(Bye, Death Valley)。”

直到今天,死亡谷的恶名依然和死亡与厄运联系在一起。

2008年初,一位多年不见的朋友打电话来,说是要来洛杉矶,作为一个摄影爱好者,他从西雅图开车来洛杉矶前,一路行摄并决定先去闻名遐迩的死亡谷采风。他预定来洛杉矶的日子已经到了,却还杳无音信。正奇怪呢,终于接到了他的电话,“这次来不了洛杉矶了,我的车在去赛车场(Racetrack)路上悬挂系统坏了,等车修好,我就直接回西雅图了。”去“赛车场”是一条近三十英里所谓的搓板路,十分颠簸,因为难去,去的人也少,而且那里没有手机信号,一旦出什么事,基本上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不幸之中的万幸是,他在车坏了两个小时后,居然等到了也来此探险的一对青年夫妇,他们把他带到游客中心,他这才有机会打电话给拖车公司,把车拖出来,至于花了多少钱,“你就甭问了…另外我在死亡谷的加油站听说有辆车翻了,还是一对华人夫妇,那个男的当场死了。”这时大家还沉浸年末的节日气氛中,听到这个消息不禁恻然。过了没两天,才知道死者竟然是在洛杉矶一个朋友的同事,极有才气的,而且才三十出头!当时他太太从加拿大来洛杉矶探望他,他们便去死亡谷游览。出事时他正埋头吃汉堡,而他太太在一个弯道处没注意,开到了路边,车发生了翻滚…死亡谷就这样又攫取了一朵生命之花。

夏季的死亡谷酷热难当,我们一般会选择温度较低的冬春季去死亡谷。但冬季去死亡谷也不无问题。因为美国西海岸的天气和北半球大部分大洋西岸一样,受洋流的影响,其实不应该按四季划分,而是应该分成雨季和旱季,冬春之交正是死亡谷的雨季。在《阿甘正传》里阿甘曾描绘过越南的雨季,“有一天,就像有人打开了水龙头,天开始下雨,然后整整四个月就没停过。”死亡谷毕竟是世界上最干旱的地区,即使在雨季,也没有亚热带的越南那么夸张。不过要是运气不好,也是会让人抓狂的。我们有一次因为一连几天大雨,公园封门,只好在旅店里无聊地度了周末。风光摄影师就像古代的农夫,靠天吃饭。我们常想,老天爷要是娶了一个风光摄影师做太太,大约也会被她的苛刻要求烦死:天上不能没有云,但也不能太多。另外,死亡谷的冬季在高海拔的地方会有积雪,如果车轮上不装雪链,也会出问题的。

2009年2月,我们拍完公园西部的尤里卡沙丘(The Eureka Valley Sand Dunes),天色已晚,就决定抄近路前往位于公园东面小镇碧雅提(Beatty)的的旅店。车往高处走,不一会儿竟下起雪来,眼看着道路由黄色渐渐变白,而前人留下的车胤越来越少,每个人心里开始犯嘀咕。这次我们开的是一辆小型休闲车(RV),底盘不高,出门前没想到路上会有雪,所以也没带雪链。当时如果陷到雪里,恐怕很难开出来,我们只盼能早点出了这雪地。然后,GPS显示我们还在继续爬高,雪也越来越厚。这时夜色降临,漫漫长路之上,只有我们这一辆车。车在这黑暗的荒野里显得是那么渺小,彷佛暴风骤雨中在海上的一叶孤舟,随时会被这黑暗所吞噬。刚才的说笑声嘎然而止,只听见车轮压过雪地的吱吱嘎嘎的声音以及路旁野草和树枝划过车身的沙沙声。此时与其说是开车,不如说是走钢丝。然而我们所担心的事,终于最后还是发生了,车在规避一个浅坑后,缓缓地,却又无可奈何地滑向了路边的雪堆,并陷在了里面。世上最难熬的大约是担心,等到事情真正发生了,我们反倒松了一口气。不是有那句“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吗?讲的其实是同样的一种心理。马达轰鸣,车轮在雪堆中空转着,最后我们在垫了从路旁采来的树枝后,终于把车又开到了路上。这时,前方的路基本被雪封了,继续前行显然不是一个好主意。然而这里的路极窄,要把车掉头,就得冒再次陷入雪堆中的危险。万幸的是,我们记得路过一个岔口,离我们出事的地点不远,在手电和尾灯的指引下,我们把车倒到了那个岔口,并成功地掉了头。此后,我们选那些没有积雪的大路走,终于在凌晨3点到了旅店。

在经历了这雪夜惊魂后,第二天一早天还黑着,没有睡几个小时的我们又出发,赶去拍死亡谷查氏峰(Zabriskie Point)的日出,然而天都大亮了,太阳却象害羞似的还躲在云层中。这多少让人沮丧。山顶上风又大,我们又冷又饿,不过还是耐心等候。终于云层裂开一条缝,久违的阳光终于出来了。等那道阳光移到了前面最高的那座山峰,我们赶紧按下了快门。查氏峰周围山峦起伏,色彩多变,远方雪山耸立,整个景观是那么的气势磅礴!我们在死亡谷游客中心看到过一幅巨大照片,就是一群摄影师站在查氏峰山颠拍摄一抹阳光的情形。那时那些摄影师大概和此时的我们一样,心情激动吧。其实风光摄影要成功并不难,只要能做到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用对的方式进行拍摄就可以了。查氏峰面朝东方,适合早上日出时拍摄。

 

我们于下午到达去但丁峰(Dante’s Point)的路口。但丁峰的路的最后一段是斜度很大的盘山公路,极为险峻。一旦登顶,视野顿时开阔起来。整个死亡谷就匍匐在我们脚下。死亡谷的地名很多与地狱与死亡有关:如葬礼山(Funeral Mountains)、炼炉溪(Furnace Creek )等。在《神曲》中,但丁曾对地狱有过详细的描述,而我们所站在的这座山峰便是俯瞰死亡谷这个“地狱”全貌的最好的制高点,我们猜想这大概就是这地名的由来吧。此时,但见漫天翻滚的乌云如一条翻江倒海的巨龙,昏黄的阳光瞅准机会不时亲吻一下死亡谷那干裂的脸颊,南面积雪的山峰如久历世事的白发老人,默默地看着大自然在这谷地上演的这场充满爱恨情仇的舞台剧。我们就像这露天剧院不请自来的摄影师,不失时机地拍下了这精彩的一幕。天色渐晚,风越刮越大,云也越积越厚,大部分游客都开车离开了。我们则回到休闲车上避寒,并用车上的炉灶准备晚餐。不久,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就端上了桌子。我们望着窗外的乌云压迫下的雪岭,听着呼呼的风声。有时候感觉幸福的理由是那么的简单。

除了那一两次的有惊无险,我们几次死亡谷之旅,都非常顺利。谷中除了去“赛车场”等少数几条土路,去大部分景点的道路都十分平坦宽敞,而且视野广阔。如果在这里出车祸,驾车者注意力不集中应该是最主要的原因,因为在这里,美国西部特有的那种粗犷、雄浑,会让人情不自禁地迷恋、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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